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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街道
 
 
2015-11-18 16:16:57  来源: 王晓宁
 

    从家到单位的路程很短,最繁华的是单位东面第一个十字路口往北,到下一个十字路口的那条街。
  北方的春天,风沙正盛,乍暖还寒,走过一条巷子,转弯到由北向南的街道,映入眼帘的不是近旁四季常绿的松柏,而是抬眼处和蓝天相接的部分,远远的,仿佛一只无形的手,将大朵大朵褐色蘑菇云般的树的顶端,抹出一层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绿,不知这是否就是小县城的第一抹春色。往后的日子,走在上班的路上,你会发觉,那位无形画师的手,不疾不徐,总将绿的递进色,调试得恰到好处,从不跨越式地加重,也不偷懒或色泽不匀,淡淡的绿由浅至深,由上至下,蘑菇云变成巨型西兰花的样子,风,便渐渐暖了。
  夏日,骑自行车上班,尚未出门,先已急切起来,急于到达的心情并不是因为工作的事务繁多,而是想突围一般,缩短路程。随着县城亮化工程改造,大型华盖树木因遮挡视线,被一株株消瘦的松柏取代。随之而来的烦恼是,上班时被太阳曝晒着,往前走,还是曝晒着,被阳光追随的感觉有如舞台上炙热耀眼的追光灯打在身上,却并没有节目要演的慌乱与难耐。直到过了这个十字路口,心情倏忽变得从容。那路两旁巨型的西兰花伞状的荫凉,慈爱地向街心倾斜,无需选择路线,你已经完完全全被笼罩在其中了,因为从初春到仲夏,那越来越暖的风,将这绿意渲染得浓密而厚实。它们遮挡着我,也聚集着无数流动小吃,瓜果摊位,让繁华的街道更加繁华起来。傍晚,人流攒动,便是这个小县城一天里最从容的时光。
  风的调色板,从来没有停止过,尽管有一段日子,你会觉得,似乎没有什么变化。甚至根本没有察觉,什么时候起,掉落了第一枚橘色的叶子。不经意间,已金黄满地了。你会觉得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呢?仿佛错过了某段过渡,某个需要放慢脚步的时刻,而这,竟没有哪个来提醒一下。抱着幽怨的心情,些许的遗憾,和年复一年的慨叹,踩着堆积的落叶,想着这年景越来越不经过了。最有耐心的要数环卫工了。叶子们从不集体行动,它们起初就像鬓角隐藏的白发,你刚消灭了一根,隔天就又出现了。直到渐渐多起来,你不再抗拒,全然接受。但你看着一簸箕一簸箕的落叶,集中在手推车里,而地上,空中,还在不停地飘落。偶尔静止的刹那,在你以为可以歇息的间隙,仿佛一声叹息,又悠悠然地独自蹁跹而下。我很佩服,这样的接力赛,尽管持续颇久,但街道在稀稀疏疏阳光落下的缝隙中,还是逐渐安静下来。
  如同夏天,这里是最从容的一样,冬天,这里是最热闹的。空旷的街道被人群填满,被节日填满,被来来往往的匆忙填满。两旁或高或低的货架,尽兴地一个接一个,一个挨一个地把整个街道占领得满满当当。林林总总的年货:鞭炮、年画、喜字、元宵、灯笼……随着节日的更替,次第更迭着,你方唱罢我登场。只有这个时候,城管是不会来驱逐的——节日是流动摊贩们最硬的靠山和最理直气壮的名分,这也是小县城最宽容的时刻。
  大雪的时候,远远望去,两旁是巨型的冰淇淋,最终被阳光一口一口吃掉,露出褐色的骨架。它们的顶端是圆润的,保持着年轻的神态,即便没有浓荫,依旧是一幅向街心倾斜,关照的样子。就像年老的老人,已没有庇佑的能力,却依然有一颗庇佑后辈的心。
  风带来的,由风带走。一年四季,风总不会缺席。它是温暖的,含蓄的,冷静的,从容的,也是不动声色,不留情面的。如同这条更年不变的小街道,它关照一切,也在改变一切。
 

(来源:上党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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