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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梓河
 
 
2014-04-09 17:35:33  来源: 张保龙
 

  出了荫城西街,往西走,过一土桥,叫凤凰桥。后来凤凰桥毁弃,又重修了一座单拱的水泥桥。前面再走约莫一里路,是一面大坡。坡下面的左面是高耸的土崖,崖上住着几户人家。这个地方叫做九洼。明明是直陡的土崖,何以取一个低洼的村名。不得而知。崖头上那几户人家生活得悠闲而自在,围护着房屋的是几十株桃李杏树。从九洼那面坡下一直到另外一个叫北头的村庄,大约有三里路的距离,那是一条河的河床。这条河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桑梓河。河水蜿蜒自西南流过来,一直北去,到了桑梓村口和东南流来的八谏河水汇合,水势更显得宏阔,一路照直流到淘清河里去了。

     桑梓河是因村得名,还是桑梓村因河命名。现在的人们谁也说不清了……
  桑梓河的河水是雄山、五龙山以及上党南界和高平县分界的南山的万千沟壑的涓涓细流汇集起来的。如果从九洼西面的那么长的古河道看上去,那是一条怎样宽阔和汹涌的大河啊。然而在我的记忆里,桑梓河已经缩减了古河道的一半,有很多的河床已改成了平展展的良田。横过修了一条公路,九洼的土崖下有一座三孔的大桥,再往西走的公路低下去有二百米,那是到了汛期河水上涨泻洪的漫水河道。没有桥,但当地人却称做漫水桥。河道里有了水,庄稼长势就十分的好。一到秋天庄稼成熟时分,从公路上走来走去,能感到周身的毛孔里渗进许多清凉的水气和玉米、谷子等农作物飘散来的香甜的气味。
  但要说起桑梓河的风情,最美的一段是九洼到桑梓村口水面的潋滟和婉约。因为桑梓河差不多是荫城和桑梓的界河,东面地势高起,西头显得低下而平缓。桑梓河水紧挨着土崖处就深沉,水流的西侧就浅显。褐黄色的土崖经过长年累月河水的侵切,形成陡直的截面有十几丈高,那截面又被岁月的雨水冲刷成一缕缕的小沟条,从春到秋沟条的塄起处就点缀着许多五颜六色的野花和翠绿可餐的野菜以及一些不知名的荆蔓,远远望上去,像一面不够密实的绿色的网。而河水的西侧却是平坦而柔软的黄沙和一溜溜的洋槐树林以及树林下一片片绿草茵茵回旋清风的草甸。
  在我少年的时候,最喜欢的是桑梓河的春夏秋三季。春秋两季里,我可以和伙伴们在桑梓河的草甸上飞跑般的嬉戏,可以爬上槐树的枝杈捋吃粉甜的槐花,可以把羊放在草地上让它自由地吃草,你噙着清甜的草根或者草叶草茎咀嚼着思考你独自的梦想,可以打槐树夹,将晒干的黝黑发亮的槐树籽卖给收购站,用那微薄的收入买烟卷抽、买连环画翻。尤其是在夏天,那桑梓河简直是我们快乐的天堂。在中午清凉的河水里游泳,在发烫的沙地上将自己埋起来玩弄,高分贝地在河里吆喝,让对面的土崖将声音反弹回来,侧耳倾听连续不断的回音。你可以用双手扣住缓缓游弋的一寸长短的小鱼,然后连同那一掬河水一仰脖子喝下去。到了傍晚时分,河水被烈日暴晒了一天,趟在河里,水淹到的下面有股温吞酥痒的美妙。躺在这么一条河里,你真的能体会到有一种依偎在母亲怀里温暖而惬意的感觉。
  七十年代后期,桑梓河的上游,在北宋村和内王村修建了一座水库以及高灌区等农田水利基本建设项目,随后又在九洼的西南处建了一座化肥厂。从此以后,桑梓河的水量锐减,河道紧缩成如线如带的形状。只有下大雨的时候,水库泻洪,桑梓河才有河的模样。但那时候浊黄的河水暴烈地奔涌翻卷着肮脏的泡抹和树叶的情状以及冲决河岸庄稼地里即将收成的嘉禾惨状,你能看到拄拐的老人、坦胸的精壮汉子、挎篮的老婆子和带锄的大媳妇的男女人群高高低低地站在桑梓河的河沿边默默地注视着河流,嘴巴努动着,而浑浊的眼睛却淌下无望的泪水。
  在上初中的时候,我在作文本上曾无数次地赞美过那座化肥厂高耸的烟囱、高低上下错落排列大小口径的管道以及现代化流水线的作业和工人们生产时洋溢显现的笑容。然而也正是这座化肥厂毫无顾忌地排放到桑梓河的废水和废气,彻底破坏了桑梓河独有的最美好的景致和人们相依相存的关系。桑梓河已然是一条散发着呛人鼻息的臭河,一条漂浮着灰色油腻的脏河。再后来,那成片的槐树林或砍伐或死亡,那草甸也完全消失,变成了生长污染食物的田地。
而今记忆里,只有那高高的土崖依然耸立在河岸的东侧,无言地凝视着一条河的生死轮回和沧桑变化。还有那九洼崖头上每年春天绽放的桃李杏花依然笑舞在无尽的春风里。
(来源:上党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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